U-490是诺曼底
战役打响前夕邓尼兹部署在大西洋中部执行气象观测/中继补给任务的3艘潜艇之一,属于VIIC型中型潜艇。由于
德军的9艘XIV型大型补给潜艇在1943年被美军舰载机击沉8艘,德军现在不得不使用这些普通的中型攻击潜艇承担起中继补给的任务。不过,U-490的装备在当时的U艇
部队中算是比较精良的了——几个月前,潜艇刚刚出厂就接受了改装,配备了防空艇级别的强大防空火力,包括1座四联装20mm高炮和2门单管37mm高炮。 U-490的艇长是威利•格拉克上尉。虽然不是什么大王牌,但也是一名从1940年起就在潜艇里服役的老家伙了。到了1944年,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艇长在U艇部队中已是凤毛麟角。这次任务虽不必去主动攻击防卫严密的盟军护航队,但由于需要长时间单艇活动,独自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威胁,因此只有像这样好艇加好头领的组合才能胜任。不过令格拉克上尉不满的是,他手下的水兵们都是些半年前与这艘潜艇一道服役的新手,根本没有和盟军的反潜部队打过仗,虽然出航前士气高涨,可真打起来怎么样还说不准。但是没办法,此时的整个
德国海军潜艇部队都是这个样子,格拉克只能凑合着上阵了。从德国本土的基尔港出发后,格拉克上尉指挥潜艇绕道英伦三岛北部长途跋涉,于1944年5月4日到达亚速尔群岛北部海域的预定待机区域。为了给途经此地的友艇补充物资,艇内所有能用的空间都被塞满了柴油桶、淡水和各种食品。此外,为了向总部提供大西洋中部的气象信息,艇上还额外搭载了一个气象专家小组。为了装载这多出来的大量人员与物资,U-490此行没有携带鱼雷,只装备了标准的2门37mm单管高炮、1门四联装20mm高炮及其彈藥,以免遭受盟军飞机的攻击。 在海上无所事事的呆了10来天后,5月15日,这艘形单影只的U艇终于遇到了盟军大西洋护航司令部的侦察机。格拉克和他的手下知道,战斗就要来临了。 6月上旬,一支盟军护航运输队从U-490所在海域经过。为了避免遭受攻击,英军的反潜部队对U-490进行了攻击。不过与英国人的交战没有持续多久,商船队离开这片海域后他们就撤走了,双方都安然无恙。这个时期,德军的大多数潜艇都在法国海岸待机,准备对登陆盟军实施反击,大西洋上一下子冷清了下来,盟军也因此得以腾出手来,收拾这些零星的U艇。U-490也没有被盟军遗忘。 6月10日,
美国大西洋舰队司令部把在亚速尔群岛以北对付U-490的任务交给了附近的美国海军第22.5特混大队。和活跃在大西洋上的许多这样的编队类似,第22.5特混大队包括:护航航空母舰一艘:“克洛坦”号CVE-25,护航驱逐舰5艘:“弗罗斯特”DE-144,“胡斯”DE-145,“因奇”DE-146,“斯诺登”DE-246,“斯瓦塞”DE-248。很快,这些舰只就出现在了U-490附近。 11日午夜0136,U-490上的气象小组还和往常一样,打开高频无线电向远在欧洲大陆的总部报告当地的天气情况,但这些德国人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们的信号又多了一个接受者——美军特混大队中的3艘驱逐舰同时接收到了U-490发出的电报。尽管军舰上的美国人不可能破译电报的内容,但他们立刻作出判断:德国人就在离自己不到50英里的地方。对于U-490来说,幸运的是美军航母上那些装备有雷达的TBM“复仇者”鱼雷机一时无法起飞。由于一股来自北方的冷空气正扫过这片区域,整整一夜,天空被浓密的云层遮掩的严严实实,能够执行夜间搜索,但是在这样的天气下它们根本没有办法起飞,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母舰上。0600,东方尚没有破晓,但天气却稍稍有了些好转,4架搜索机立刻从航母的甲板上一跃而起。大约1小时15分钟后,再度聚集起来的浓云迫使舰队司令不得不把收回机群,放弃攻击的打算摆到自己面前。就在“克洛坦”号转向准备回收飞机的时候,飞行员的报告来了:在离估计位置约10英里处发现了德军潜艇!此刻离上午0800还有几分钟,机群返航的指令自然被取消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就在美军决定继续追击的时候,天气突然好转了:从飞行员发现U-490的那一刻起,天空中的云层一点一点的散去了。对于U-490来说,这个兆头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些蓝色机身的“复仇者”的出现清楚地告诉了潜艇指挥塔上的格拉克上尉,美军航母就在附近,这也意味着,战斗就要开始了。上尉立刻指挥全体人员进入艇体,潜艇下潜。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两艘美军的驱护舰出现在了U-490呆过的海面上。她们正是接到飞行员报告后离开编队赶来的“弗洛斯特”号和“胡斯”号。格拉克并没有潜的太深,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盟军的攻击未必会持续太久,不到危急时刻,他还不想用太大的潜深去考验艇体的耐压极限。德国人没有想到,美军这一回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0802,“弗洛斯特”号捕捉到了水下的异常回声,3分钟后,美舰上的“刺猬”深弹发射器腾起了一片火光,24枚火箭发射深弹向着U-490迎面扑来,其中3枚紧挨着潜艇的艇壳炸开了花。潜艇立刻变成了风暴中的小船,剧烈的震动和摇摆把没有固定的所有东西都甩到了地上,艇员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趴在海图桌、舱壁和地板上,厚实的耐压艇体上也被炸开了几个小口子,海水象喷泉一样涌了进来。看来这回状况不妙,大吃一惊的格拉克上尉立刻下令全艇下潜到210米,随后一面命令水兵抢修破损,一面指挥潜艇以1节的低速向东方缓缓行驶,试图躲开美舰的打击。VIIC型潜艇的设计最大潜深只有200米,把受伤的潜艇下潜到这样的深度实在是十分危险的。 虽然一开始就击伤了潜艇,但对于海面上的美军驱护舰来说,抓住这只受伤的幽灵也决非易事。火箭深弹的一连串爆炸严重的干扰了声呐系统的工作,德国潜艇的影子消失了。经过50分钟的搜索,“弗洛斯特”号驱护舰再次发现了目标,但在一轮没有任何收获的深弹攻击后,目标又溜走了。与此同时,水下的U-490也在不断的微调着自己的航向,向东方缓缓前进。 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美军始终未能再次命中潜艇,但潜艇也在美军的重压下无法抬头。 11:15,美军的援军到了。7架“复仇者”式飞机从“克洛坦”号上飞来,在交战海域上投下了7个装有水下听音器的浮标,按照惯例,这7个浮标分别被命名为“红”、“橙”、“黄”、“绿”、“蓝”、“靛”、“紫”。15分钟后,水面上的两艘驱护舰关闭了发动机,把探测潜艇方位的任务暂时移交给了飞机上的监听员。由于潜航状态下的潜艇使用电动机推进,噪音极小,飞机上的监听员没有听出什么响动,寻找潜艇的任务只好重新交给了驱护舰。11:44,两艘军舰再一次动了起来。 12:35,“胡斯”号驱护舰的声呐捕捉到了水下的幽灵。这一次,美舰改变了攻击方式。“胡斯”号没有急于用“刺猬”开火,而是保持着对德舰的跟踪,同时引导“弗洛斯特”号沿着潜艇的航线前进,并在航路上投下一串深水炸彈。此举立刻收到了成效,深弹爆炸的水花还没有散去,几块棕色的木块和一小片油污已经浮出水面。美舰上一片欢腾。 但是,在200米深的水下,U-490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撕下了几块上甲板上的木板,结实的艇体却安然无恙。但是,一连串的爆炸虽然没有对潜艇造成实质性损伤,但却一次次震撼着年轻艇员们的心。对于这些初上战场的年轻人来说,像艇长那样对这些传递着死亡信息的声响不屑一顾是不可能的。没办法,艇长和军官、士官们只能不停地和这些小伙子们交谈,缓解他们的紧张。 二十几分钟后,13:17,“复仇者”飞机带着声呐浮标又来了。这一次,飞机上的操作手捉住了潜艇的蛛丝马迹。13:30,他向驱护舰发出了信号:“紫色”和“橙色”浮标监听到异常声响,“弗洛斯特”和“胡斯”两舰立刻在飞机的指引下开往“蓝色”浮标,但是,军舰的声呐却没能捕捉住目标。 美军和德军就这样一个打一个藏,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美军8次发现德军潜艇的位置,但又8次在深水炸彈的爆炸声中丢失目标。美舰总共投下了一百多枚深弹,而且多次看到了浮出水面的碎块与油污,但是他们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美军深水炸彈的最大定深只有190米(600英尺),而德军潜艇的潜深却是210米!换句话说,虽然美军始终能够抓住德军潜艇,但他们的攻击却完全归于无效。VIIC型潜艇的厚艇壳经受住了大海和炸彈的考验,充分显示了自己的价值。尽管没有遭到致命打击,但是U-490上的情况却开始恶化了。从上午0800到傍晚1930,潜艇已经在水下呆了超过10个小时。狭小艇体内的空气早已污浊不堪,许多艇员开始感到头晕、有的已经呕吐,久经战阵的格拉克上尉也开始出现了不适。除了缺氧,一整天提心吊胆的水下航行也极大的考验着艇上官兵们的意志和体力。虽然潜艇还能保持运转,但格拉克已经明显感觉到这种运转已经有些困难。他终于意识到,盟军这一回是对他动真格的了。虽然知道盟军一时半会奈何不了自己,但一个小小的“误会”却加重了格拉克上尉的担心。为了防备德军声自导鱼雷的攻击,美军驱护舰上都携带了拖曳式噪音干扰阵列,当2艘美舰赶来进攻U-490时,这些音响发生设备都被打开并进入拖曳位置。但在水下的U-490号艇上看来,水面上分明有着4艘驱护舰的音响信号!尽管没有把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告诉艇员,但格拉克的紧张是可以想见的。 19:37,战场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数:另一艘美军驱护舰“因奇”号离开编队赶到战场,替下了奋战了一整个白天的“胡斯”号。但是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间,战场上的僵持局面依然如故,美军“弗洛斯特”号甚至有一次从U-490的正上方驶过,但由于深弹的限制,他们的攻击始终未能取得成效。 尽管水面上的美军对轰了一天却没能轰到什么东西感到十分恼火,但在大海深处的U-490号潜艇里,德国官兵们的心情已经可以用绝望来形容了。随着潜航时间的一点点延长,潜艇里的情况愈发紧张起来。尽管老谋深算的格拉克通过保持低速航行使得潜艇的蓄电池还能坚持一阵子,但艇内的人们已经难以继续忍受了。头晕和呕吐已经蔓延到了艇内几乎所有的艇员们身上,随艇医生开始感到难以应付着接二连三的呼叫,由少数艇员甚至陷入了昏迷。此时,包括格拉克上尉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对于这艘闷罐般的潜艇来说,眼下一点新鲜空气比一条鱼雷更有价值!但是,德国海军的传统和军人的天职都告诉他们,现在还不是最后的时刻,他们必须坚持,机会一定会来的。当时钟慢吞吞的爬到23:13时刻的时候,转机似乎真的出现了。水声探测器操作员向格拉克报告,水面上的音响信号正在向东远离! “他们终于走了。”格拉克心想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会不会再回来?或者,这干脆就是一个圈套?再等等吧。时间缓慢的又爬了一个小时,那些该死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00:20,几乎到达生理极限的格拉克终于决定,上浮!——尽管还有危险。 00:27,U-490的指挥塔终于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水面,舱门立刻被打开,艇上60名官兵期待已久的带着海腥味的新鲜空气终于从舱口涌进艇内。但是,走上指挥塔的格拉克立刻发现不太远的地方还有3盏闪烁的灯光!看来美舰还没有走远,不过格拉克认为,这些灯光是那些美舰在用灯光通信,而且这些灯光也没有向自己逼近的动向。根据这些,格拉克和其他军官们判断美军还没有发现悄悄浮出夜海的自己,于是决定不要惊动他们,悄悄溜走就行了。 但是格拉克的判断错了。 00:41,一颗照明弹突然在U-490的头顶上亮起,格拉克猛然发现,刚才的灯光原来只是美军飞机在白天投下的浮标,而3艘美军驱护舰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向自己包抄过来! 美军的“拖刀计”奏效了。 原来,此前的23:00,“弗洛斯特”号上的美军大队指挥官斯克林中校就作出判断,德军潜艇在水下呆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肯定会自己上来。于是,他下令“弗洛斯特”、“因奇”两舰向东前进,离开这片水域,但不要走得太远,同时命令一直守护在航母身边的“斯诺登”号赶往交战水域南面掩护,防止德艇从南面逃跑。斯克林中校的判断完全正确。就在U-490浮出水面的同时,“弗洛斯特”号的雷达立刻发现了距本舰约7200米的异常信号——这个距离超过了双方声呐的探测距离,德军潜艇自然无法察觉美舰的存在。躲了一整天的幽灵终于亮相了。“弗洛斯特”号和“因奇”号立刻一前一后直扑德军潜艇,赶来的“斯诺登”号则同时从南面直取潜艇的艇首方向,挡住了它的去路。 00:41,照明弹亮了。 格拉克知道自己输了,自己的高射炮火虽然尚可,但在1000吨的护航驱逐舰面前却都如同鸟枪一般。他只好无奈地命令全体人员弃船,只是自己和航海官、机械师留在艇上,一面准备炸船,一面用灯光向逼来的美舰反复发出信号:“SOS 请求救援”。但是这个明显的投降信号并没有使美军放弃攻击。由于无法及时确认德军的情况,为避免被垂死的德军潜艇反咬一口,00:52,美军打响了自己所有的火炮,把炮弹向目标砸去。此刻双方距离约3300米,美军的
第一次齐射就命中了潜艇,一分钟后,那个海面上的魅影消失在了火光中。 16分钟后,水下传来一声爆炸,折磨了双方官兵一整天的U-490迎来了自己的终点。01:35,包括格拉克上尉在内的60名德军官兵全部被美舰救起——大西洋上的
战争还是很有骑士风度的。 U-490的最后战斗只是大西洋潜艇战的一个微小局部。但是窥一斑可见全豹,U艇的长短和盟军的各种优势在这场小小的战斗中几乎全部清晰地显示了出来。总体说来,U-490号潜艇在这场战斗中的发挥还是不错的。从战斗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U-490实际上并不是毁于盟军的反潜火力,而是被盟军的长时间压制逼出水面。尽管德国的艇员们在潜艇里一共数出了184声深水炸彈的爆炸声,但潜艇的坚韧却毫不逊色于这些年轻人。带着交战之初留下的伤口,VIIC型潜艇的艇体能在超过最大潜深的水下坚持长达16个小时,这足以体现德国潜艇精湛的制.造工艺。而VIIC型潜艇在这次战斗中所暴露出的缺陷却是当时所有潜艇所共有的,那就是水下自持时间的不足。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潜艇艇员在水下的呼吸完全要依赖艇壳内的空气,而不可能像今天的潜艇那样能够得到氧气生成装置的有力帮助。为了保持隐蔽性,潜艇的艇体又必然十分狭小,这就决定了
二战中的潜艇无论多么先进,都必然有这么一个“阿溪里之踵”。在追杀U-490的战斗中,虽然美军最后用计策把德军潜艇诱出了海面,但是我们也能够看到,即使美军不用任何计策,只要牢牢看住U-490,过不了多久德国人也得自己出来。 另一方面,盟军猎杀潜艇的艰难从这场战斗中也清楚地体现了出来。U-490没有携带鱼雷,这就决定了这场战斗只能是一场“猫捉老鼠”的
游戏。在这种单方面作战的极端有利的情况下美军尚且动用如此众多兵力,耗费一整天,才把对手逼出水面,那么,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一艘全副武装的攻击潜艇呢?但是,1944年时盟军反潜力量在技术与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也在这场战斗中得到了充分显示。能够投入包括护航航母在内的一整个特混大队来对付1艘德军潜艇,这本身就说明了盟军在大西洋上的压倒优势和U艇最终命运的不可逆转。而在战斗中,美军又总是能够处处把握先机,先是通过无线电侦听找到了潜艇的方位,最后在U-490浮出水面后立刻发现之,战斗中又处处体现了驱护舰和航母舰载机之间的密切协同。盟军在技术方面的优势使得潜艇的隐蔽性优势和攻击威力大大地打了折扣。 正因为如此,这小小一艇的覆灭,让人们看到了狼群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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