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世界军事》杂志文章
● 郭继卫

    如果仅仅把生物科技步入军事领域的制生权斗争，看作是战争技术手段的革Ｍ，那就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弱化了它的重要性。本文作者根据未来军事发展的态势，回溯战争历史，提出军事智力ＪＦ运动这样一个新的概念，供大家争鸣。词汇虽是首次提出，但是军事智力发展却从未停止过。具有现代特征的军事智力ＪＦ，在19世纪掀起了第一个高潮，20世纪的信息技术革Ｍ跟随其后。生物科技将在解析人类智能规律，发展人工智力系统、深化战争智力对抗等方面获得突破性进展，从而将未来战争推向更高智力ＪＦ阶段。

    研究战争永远也不要忽视思想的力量。在各色军事变革理论中，除了大家公认的火器（药）革Ｍ，其余的各种变革类项均发生在军事智力ＪＦ运动之后。那些直面生死的武器对决是最引人入胜的，然而，它们只是战争运动中最外在的、最终端的表现形式。所以，无论是军事战略家还是军事爱好者，切忌只把目光投向军事技术的突飞猛进、战争样式的眼花缭乱、武器换代的层出不穷，而是要用心体会军事智力ＪＦ在军事变革中的无穷威力和无尽魅力。

    ＭＺＤ在他的《沁园春•雪》中，将历史兴替中的制胜要素用“略输文采”“稍逊风骚”“只识弯弓射大雕”轻松带过，却深刻揭示了战争之中“智”“体”两大系统对立统一运动规律。人类从高等动物那里继承了体力系统的功能，并从脑发育开始便面临着体力系统和智力系统的双重变化。我们所有的出离生物界的特有功能：社会、文化、科学、教育……包括战争，都是“体—智”双重发展的产物。在国家或者社会形态中，它们一头是生产力、征服实力、国家硬实力，另一头是生产关系（交往方式）、社会制度特征和发展战略、国家软实力。战争必然是在“体”“智”两者共同参与下进行，区别只是两者孰为侧重。
古往今来，智力系统并没有受到应有重视。或者说注意到了它的个体存在，却忽视了它的规律运用价值。如《三国演义》中的曹操、郭嘉、诸葛亮、司马懿等耀眼的军史明星，是某一历史事件之中的智慧个案，我们从中看不到智力运动的必然王国。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智慧运用是个体的、散在的或虽有小型集体却不规范的，指挥效能非常低下。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9世纪。武器发展轻松抹平了体能优势，在此后的战争中如果说像吕布那种有勇无谋毫无意义，那么诸葛亮的个人神机妙算也作用有限。

    即使在当代，研究军事变革的学者们，也往往过多关注体力系统即军事技术方面的突破，而较少探讨发生在智力系统的革Ｍ性变化。研究军事智能及作战指挥的发展，也是按兵器进步为基本分期。而事实是，在人类拿起武器的万年之间，19世纪前后开始的军事智力ＪＦ，不仅自身构成了系统性的发展运动，而且给军事变革提供了持续性的推动力。没有一场智力突变就不可能有现代战争，更不可能跻身于未来战争强者之林。

    这场军事智力ＪＦ运动，先后历经了建立智力组织结构、革新知识教育体系、形成现代战争战略理论，和催生信息革Ｍ作战效率等四个方面、两次跨越，正开始向以生物科技为基础的军事智力规律广泛揭示的第三次跨越迈进。

      第一断面：组织——新型军队智力机构
    代表性事件：1807年夏，德（普）军冯•沙恩霍斯特上校等一批改革派组建了军事改革委员会，一揽子提出了部队编制改革、包括总参谋部在内的战争部改革和军事院校改革。这一事件似乎早已埋没在军事历史的烟尘之中，但是它的启发意义就是创始了现代军队的智力中心和培养高级军官接班人的教育中心。

    如果说源自起于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是在欧洲掀起了社会智力ＪＦ运动，那么德军参谋部的建立，则标志着在当时的军事强国中掀起了军事智力ＪＦ运动。

    18世纪中叶，欧洲第一次工业革Ｍ呈现出大规模人力组织趋势，武器性能、兵种协同、机动速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使指挥活动变得更为复杂。富勒研究拿破仑失败的原因时曾经指出：“当战争延长以后，战争就变得十分广泛和复杂了，参加战争的兵力也相当可观，因此，如果没有一个组织良好的总参谋部，要一个人有效地管理这场战争是不可能的，即使他是天才，同样无能为力。”

    在德国带动下，19世纪后半期至20世纪初，奥匈帝国、法国、俄国、意大利、日本、英国、美国等也先后建立了总参谋部或类似机构。一般设作战、情报、通信等部门，作战指挥是基本职能，起中枢作用，以往的“领帅指挥” ——一如拿破仑通过单筒望远镜和传令兵指挥作战征服欧洲大陆——已被“群体指挥”所取代。其更为深刻的历史意义在于：人们对战争的本质不再通过那些个别“军事天才”，而是通过科学进步、管理高效、决策合理来扼住作战对手的喉咙。科学规范的参谋机关，这样一个智力汇聚与交换的平台，使得战争规模和效率有了空前发展。
      第二断面：知识——现代军事教育体制

    代表性事件：1809年3月20日，德（普）国王签署内阁令，打破了军事院校只接收贵族子弟的惯例。1810年10月19日，柏林军事学院改革后招生，成为第一所类似现代高等军事教育的职业军官学校。

    我们深入研究历史上的武力强国为何每每昙花一现，呈现出“各领风骚近百年”现象，显然和它们在智力系统建设上的重视不够有密切关系。例如在欧洲葡萄牙（15世纪开始）、西班牙（16世纪）、荷兰（17世纪中叶）的海军先后称霸世界，奥地利的陆军曾比德、法、英等强大很多，但他们不久都被取而代之，这不是输在武备上而是教育上。

    在18世纪以前，所有国家的教育均未能有效进入军事领域。从法国名著《三个火枪手》中，我们可以看到那些由世家子弟组成的御林军，他们终日热衷的是炫耀家族的历史和攀比情妇的美貌。统治者不愿武装人民，打仗是贵族和雇佣兵的事。这一方面是害怕人民拥兵Ｚ反，另一方面当时的民兵只能算是乌合之众，在战争中无法使用相当复杂的武器和战术。在没有教育这一智力系统的支撑下，兵役制改革也很难推行开来。

    18世纪初，德、英、法、俄、美等国纷纷兴办军事院校，并逐步形成了面向全社会的军官培训教育体系。

    我们今天欣赏的“许三多”式的农家军魂，正是从这时崛起于军队的。这一过程使得平民出身的军人可以和贵族出身的世家子弟在同一军事训练平台上开始平等竞争，能力而不是出身成为军队精英的选拔标准。同时，受过军事教育、具备更高理论素质的军人比其他军人有更多晋升机会，军队开始更重视“智力”而不再是“体力”、重视“科学”或集体经验而不再是个人经验、重视“综合素质”而不再是一技之勇。
这些军事院校出现的意义，已不仅仅是对军事人员的规范性教育训练，它是智慧的摇篮，同时也是新思想、新理论迅速向军队普及的效率组织。对战争经验的总结、战争理论的丰富和军事技术的发展，都起到前所未有的催生作用，也在教学过程中输送到军队每一个角落。

  第三断面：战略——军事理论的固化和全球化

    代表性事件：1832年，沙恩霍斯特的高徒、曾任军团参谋长和柏林军事学院院长的克劳塞维茨，在因霍乱而英年早逝半年多以后，《战争论》由他的夫人整理出版；1838年，《战争艺术概论》出版，它的作者若米尼亦具有法军内伊元帅参谋长和俄国沙皇军事及训练顾问等参谋与军事教育经历。西方现代军事理论由此奠基。“参战——参谋——教学——著书”：成为这两部巨著作者的相同背景。

    新的参谋机构和教育体系带来的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就是，有许多军事学家和军事理论应运而生，军事理论这一固化的军事智能产品批量涌现，著述者们充当战场的幕后之神，将战争理论的综合水平向前推动了一大步，带来近现代军事思潮的鼎盛时代。

    在不同历史阶段中，这些军事著述的发展又分成3个步骤，先是从经验到理论、从军事到政治，以总结拿破仑战争经验为契机，奠定了现代化战争理论基础。进而从现实到未来、从战术到战略，在坦克、飞机等新兵器尚未成熟运用之际，便大胆预言它们在改变原有战争样式上的决定性作用（如《制空权》《装甲战》《总体战》等）。再是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从战场到世界、从冲突到制衡，由过去以总结战争经验为主、军事预测为辅，转向更侧重于探索尚处于萌芽状态的新事物新规律及其对未来战争与世界的影响（如《高边疆》、基辛格和托夫勒的一些作品）。这些著述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通过作者的总结与思考，军事智力特别是现代战争的战略观点不再属于某一军队或国家，而是能够择优传播到全世界。

    从19世纪上半叶开始出现的军事智力发展3个有机联系的断面，在有史以来战争的竞毁特征中注入竞智色彩，战争组织指挥能力大幅度提升，作战的预见性加强了，决定战争的胜负从以往战场的杀戮比赛开始而向前推移。这激发了人们对战争规模的幻想，从某种意义上直接导致了20世纪上半叶的两次世界大战，因而我们可称之为军事智能ＪＦ运动的第一次跨越。

    第四断面：效率——信息革Ｍ与竞知战争

    代表性事件：1946年2月，世界上第一台电子计算机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问世，并被用来计算和编制火炮弹道表格。至上世纪末，已发展了4代，分别用于原子武器研制和飞机、导弹、卫星、宇宙飞船控制，及现代化战场指挥自动化建设。一旦数字化作战平台发挥作用，是战区综合信息而不再是毁伤乃至调兵遣将的过程成为战争关键。制胜的重心再次前移了。

    在信息作战出现以前，战争总体上仍属于以体力系统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的竞毁性质。核武器使战争达到了一个ＢＬ顶峰阶段，关于ＢＬ最大限度使用的战略战术成为阶段性成果，人类是否因此而自毁的问题被提了出来。战争游戏的制定者们不得不做出更理性的思考，如ＢＬ的有限度运用、威慑战略出台、精确打击思路、零伤亡愿望的产生等。这种以智力系统为对抗主体的军事斗争思路与方法，本身就是军事家们思想ＪＦ的产物，而信息技术为这些思考带来丰富的可选择性。如果说参谋机构是人工智力倍增器的话，现在计算机开始大显身手。它将智力的运用由加法变成指数级增长，建设出一个可相互操作、一体化、安全、灵巧的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目标搜索和侦察（C4ISTAR）基础设施，以满足战略和战术需要。

    信息技术在近几场战争中成功运用，并体现了一种快速发展态势。从交战双方使用的常规武器看，毁伤武力相差并不显著，而是“体”“智”系统中的信息化附加值决定了胜负命运。这也说明，竞毁能力已难以把握决胜主导，而且单凭人脑的指挥机构也不符合现代战争需要。没有足够的运筹信息情报，智力的使用更多带有“赌博”色彩。当信息技术带来了战场充分感知可能性以后，指挥决策的内容不仅大幅度地丰富和复杂了，军事对抗的领域也拓展了和深化了。智力系统显然在战争中被赋予了更大的威力和权力。信息革Ｍ带来了军事智能ＪＦ运动的第二次跨越。

第五断面：规律——生物科技革Ｍ带来竞控战争

    代表性事件：2000年6月26日上午10时(美国东部时间)，美国总统克林顿在白宫举行记者招待会，郑重宣布，经上千名各国科学家历经10年的艰辛努力，被比喻为“生命天书”的人类基因组草图已经完成。全球的媒体称此为人类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当然，这只是生物科技革Ｍ的一个开端。既然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那么生物科技的未来军事运用，将标志着微观生物信息进入战争视野，对智力规律的深入解析更带来脑战争的可能。

    信息的竞知平台召唤新的战争舞者，战场控制能力从人脑向人——机一体化过渡，将战争推向竞知层面，而竞知显然不是战争目的。当生物科技逐渐破解人类生命微观“结构——功效”奥秘以后，战争将以制生权争夺为重点，出现全维对抗、微观精确致伤的生命功能竞控战争，迎来军事智能ＪＦ运动的第三次跨越。其主要特点为：

    1.在智力轴线上，使人类认知能力向微观世界延伸，获解生命活动及脑认知过程的规律特征，生物计算机网络极大提高人工智能的匹配结合，将敌我双方生物信息纳入作战考虑，带来全息、精细（直至微观）、高效决策指挥体系。战争的组织编制、知识技术含量和战略战术指导等实现全新的功效化。

    2.在体力轴线上，突破千年以来火药——火器——肉体杀伤模式，是继化学能及核能之后，将人类战争带入生物能系统及人体内部超微结构，信息技术在攻防运用中更加精致全面，如果人们愿意，可以做到对所有非生命物体无碍无害，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环境和保全人类文明成果。

    3.在作用目的上，变对生命的消灭为对生命某些关键性状的操控，从而出现竞控战争。军事斗争从“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向“瘫痪敌人，保存自己”甚至“操控敌人、强健自己”转化，其场景不再是大规模的热兵器杀戮，而更多的是基于生物科技的智力竞争与生命运动调控手段的对抗。由生命的剥夺转向生理功能的定位、改善或削弱。争夺的战场在宏观的陆、海、空、天基础上拓展，到基因或蛋白质等超微结构与功能关联的新领域，如微观的生命能源系统、生物信息传递系统、生理效应执行系统等。

    和前两次跨越相比，制生权战争具有更充分的“体”“智”融合和更明显的超微结构操控意义。我们可以设想，对敌方的攻击，完全可能在利用生物信息的基础上，实现作战前的生物功能靶点预设置。如果说早期的战争胜负取决于战场厮杀过程，第一次跨越取决于战场前指挥与调度过程，第二次跨越取决于信息获取能力的对抗过程，那么第三次跨越则取决于生物信息加工和性状改造过程。这种制胜重心的前移，可以作为衡量军事智力功效的一个标志。（编辑：岳正）○

确实 军事教育大众化，是军队建设的关键所在，毕竟一个出色的统帅 一批出色的军官 和一群出色的士兵的来源越广，其选择的范围就广，合格的就多，总比从那些个很狭小范围选择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