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23» Pages: ( 1/3 total )
本页主题: [转贴]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 推荐申请精华
 听涛阁主
  帅哥 37650
目前离线
 等级:青铜骑士
注册时间:2008-04-02
最后登录:2008-06-24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尉
 级别:青铜骑士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尉
 精华: 0 | 0 | 0
 发帖:487
 威望:62
 金钱:4165 Qx
 出勤:67
 贡献:1
 功绩:358
 军团:中国陆军第74军
 军职:第58榆林师补充团1连长

 [转贴]沈萬三”的真實家世及傳奇

1
  〖提要〗以“豪富”著稱一時的蘇州“沈萬三”及其譜系,長期以來,緣其衆多的“傳奇”色彩而爲學術界、文學界所津津樂道。本章以劉三吾、王行所撰相關志、序爲基礎,結合諸野史、筆記的涉及文字,將其作爲“真實”人物進行考察,從而較爲清晰地勾勒出元末、明初這一氏族發迹而又衰落的歷史輪廓。主要的結論如下:一、沈氏由遷居長洲的沈祐務農爲業,其子沈富又在同縣“世族”陸德原家爲“經紀人”,襄助經營。逮至正中,爲避免被戮的橫禍,陸氏年輕的主人陸頤孫效仿其岳父倪瓚,將其財産“轉贈”沈富等人,從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二、張士誠覆滅後,沈富貢寶納糧,以博取新朝的歡心,結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後,其子沈茂、沈旺連帶其弟沈貴之子沈德昌、沈漢傑分爲四支,分別棲居於長洲的尹山市、周莊鎮等地。三、由於“禁網”嚴密,擔任著“糧長”職務的沈氏成員,過著戰兢煎熬的日子。洪武末、永樂中,緣二次捲入“逆案”、“反案”,沈氏成員或戮或流,並由數次“查抄”不再以“富”聞名。四、鑒於當時的形勢,與其說“沈萬三”是位由商貿發家的大財主,倒不如說是位經營墾殖有方的大地主。而云其流放雲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爲要到他死後的第六年明軍才佔領該地。

生活在元末、明初之交的“沈萬三”[1],可稱得上傳奇人物。擱置種種稗聞野史不論,“沈萬三”乃是個確實存在、但生平不甚清楚的浙西“豪富”。就是稽諸現存的典籍,也仍能較爲詳細地探知其不啻一代子、侄、孫的情況。“沈萬三”本名沈富,字仲榮。其父,乃自湖州路烏程縣南潯鎮徙居平江路長洲縣東蔡村的沈祐。“沈萬三”之弟名沈貴,字仲華,又號“沈萬四”。沈貴二子:長沈德昌;次沈漢傑,生於延祐七年,卒於洪武四年。漢傑徙居平江路長洲縣之北周莊,二子:長沈玠,次沈瓊。沈玠三子:長沈海;次沈廣;再次沈京華。沈貴次子一支裔緒,見敘于劉三吾《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銘〉:“[沈]漢傑之先,吳興人,家南潯。其大父祐,始徙今姑蘇長洲之東蔡村,因家焉。二子:長諱富,字仲榮,即萬三公。次諱貴,字仲華,即萬四公。仲華二子:德昌其長,漢傑其次。漢傑復善相土之宜,徙家西之北周莊。[2]{媲}[妣]邑中富室張氏,先夫子二年卒。二子:長郎玠,娵龔氏;次瓊,娵唐氏。二女:德寧,適吳江曹爲;妙智,贅張進,知紹興諸暨縣。孫男三:曰海,曰廣,曰京華。孫女一:妙善,適曾聖,前黃陂縣尹爟之子,皆玠出也。處士生元延祐庚申,卒以大明洪武辛亥五月十三日,壽五十有二”。[3]
沈富的子輩,凡明代稍晚記錄,多云其二子分別諱茂、旺。黃暐《蓬窗類記》卷一〈賦役紀〉:“沈富,字仲榮,行三,故吳人呼沈萬三秀。元末江南第一富家。富卒,二子茂,旺”。[4]沈茂,應當就是別種記載所見生於大德十年、卒於洪武九年、享年七十一的“沈榮甫”。植物之“榮”者由“茂”所致,男子之美稱曰“甫”;因此,“榮甫”當是沈茂之字。沈茂二子:長沈森,字茂卿;次沈彬。森生於天曆二年,卒於洪武九年,享年四十八。一子:沈經。彬二子:沈綖,沈紳。該支居住地,仍在長洲縣境內的尹山鄉。[5]王行《半軒集》卷9〈沈榮甫墓誌銘〉、〈沈茂卿墓誌銘〉、〈沈氏幽堂豫誌銘〉:“榮甫姓沈氏,諱{榮}[茂],世為蘇之長洲人。考富,妣曽。生於元大德十年春正月閏之甲申,卒于國朝洪武九年秋八月之壬寅,得年七十有一。娶葉氏,先卒。丈夫子二:長森,次彬;森先七月卒。女子四:德淑,適何;德美,適張;德儀,適周;德誼,適錢。孫男三:經,字思則;綖;紳。女二:徽;徴”。“茂卿諱森,姓沈氏,茂卿其字也。世吳人,祖富,父榮[甫],妣葉。生元天曆二年{蠟}[臘]月壬寅,卒國朝洪武九年如月戊辰,年四十有八。娶程氏。子男一人:經。女二人:{德}徴,{德}徽”。“姑蘇沈經思則,家長洲之尹山”。[6]
沈旺,亦當是所稱的“沈達卿”。“旺”者所期,蓋“達”;因此,“達卿”乃沈旺字。《半軒集》附錄杜瓊〈王行傳〉:“長洲周莊沈達卿,其父號萬三秀者,資雄當世,爲禮聘於家塾。每成章,輒償白金以鎰。半軒(王行)概麾去曰:使金塢可守,則燃臍之慘無及也。吾言止如是,直何濫取多田翁爲哉”?[7]其有子二:長至;次莊。沈莊,字伯熙,生於元至正六年,卒於明洪武十九年,享年四十。一子:沈基。《光緒周莊鎮志》卷三盧充耘〈沈伯熙墓誌銘〉:“公諱莊,字伯熙,姓沈氏,蘇人也。其曾大父祐由南潯徙長洲。大父富。父旺,丰姿龐厚。有二子:長曰至,季即伯熙也。其年(洪武十九年)卒於京,春秋四十”。[8]沈至,自然就是“沈伯凝”,乃其字。沈至三子:程,字文矩;巽,字文權;衡。《半軒集》卷四〈佳聲樓記〉、卷七〈沈文矩字說〉、〈沈文權字說〉:“長洲沈達卿,予(王行)友也,志于教孫。其子伯凝也,勤於教子。從予遊者,曰程,曰巽,曰衡,所謂孫若子也”。“吳興沈伯凝氏嚴於教子,家庭之間雍睦可觀。仲子程既冠矣,方其冠也,請字於賓,曰文矩”。“姑蘇沈氏,以雄資鉅族聞海內。有子名巽,字文權,簡厚寡黙,迺父伯凝謹于教子,命之從余學”。[9]
《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去年(洪武二十年)冬,[沈莊]兄子德全舁櫬歸,未克葬”。[10]這裏的“兄”,從沈祐以來世系空缺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是其“堂兄”;而沈德全系“沈萬四”長子德昌之孫。《半軒集》補遺〈天放生解〉:“沈生居吳長洲,年盛而質美性通,家饒資而無綺紈靡曼傲惰之溺,聞大夫士之賢,則樂援從之。有謂之者曰:予天之所放也。生忻然領之曰:甚善,謂我”。“所以既式其名,又規其字,而復以是自警也”。[11]這個以“[文]規”爲字的“沈生”,有可能正是沈彬之子沈綖或沈紳。又,王世貞《弇州四部稿》卷七九〈錦衣志〉:“吳人故大豪沈萬三子文度,萬三生嘗伏法,高皇帝籍沒其家,所漏資尚富。而文度頗爲人把持其短,患之。[永樂初,]因[紀]綱舍人蒲伏見白,進黃金百兩、白金千兩、龍文被一床、龍角一株、奇寶十具、異繒綺四十疋。願得從贄御,列爲外府外廄,歲致粲六百石、鈔二十萬貫、醖百石,布帛以時進,食餌羞果以月進,綱許之。仍語文度:吾後庭未充,若爲我吳中徵好者不爲數,文度因是挾綱,什五而分,民間室亡誰何者”。[12]從名字上表示輩份的“文”字來看,沈文度當是沈富的曾孫。“度”、“量”、“衡”三者一類,由此,“文度”當是沈旺之孫、沈至之子沈衡的字。

“沈萬三”家族之發迹,或云成自沈祐,或云成之沈富。《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其大父祐,愛其水田膏沃,土俗忠樸,因家焉。人遂以其所在汙萊未田者歸之,躬率子弟服勞其間。糞治有方,瀦洩有法,由此起富,埒于素封。恒謂二子,樂莫如兼濟;二子世遵先訓,益大厥家”。[13]《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大父祐見其地沃衍宜耕,因居焉。大父富嗣業弗替,嘗身帥其子弟力穡事,又能推恩以周急難,鄉人以長者呼之”。[14]可是,沈祐遷居所在長洲縣,早在入元以前,就已開發周徧,很少有所稱“汙萊未田”的土地。對於普通營生,勤勞耕墾不失爲諸業之一;要想在二代人間便達到“埒于素封”的程度,談何容易!再說,沈氏“富”稱,乃暴起於元末、明初的短暫時間。撇開“有點化術”等令人覺得“荒誕”的說法外,繼嗣“遺産”的“傳聞”倒是值得注意。郎瑛《七修類稿》卷四○〈顧、陸、李三子〉:“元末吳人顧阿英、陸德原、李鳴鳳皆富而好古,亦能詩文,至今有膾炙人口者。一時名士咸與之遊,名振東南。顧有三十六亭館,陸之治財者,沈萬三秀也。李嘗助太祖軍糧二萬斛。入國朝,顧削髪爲僧,陸爲黃冠,[遺業於萬三],李挈妻子、家資浮海去,俱懼法而避之,惜哉”![15]
陸德原,字靜遠,曾以己資修建甫里、學道二書院和徽州路、長洲縣二儒學。《吳下塚墓遺文》卷二黃溍〈陸靜遠墓誌銘〉:“君諱德原,字靜遠,姓陸氏,平江長洲之甫里人。少知學,治別室,延宿儒與居與遊。左右書數千卷,常乘間披閱之。然能尚義而好禮,館賓客無虛日”。“族有田千畝當得,君曰:吾衣食幸有餘,又私此田,不可。創義塾,以田歸之,遺重幣迎儒先生,爲時所信重如陸君{大}[文]圭、龔君璛、柳君貫者以爲之師。郡守趙公鳳儀爲請於行中書省,畀甫里書院額,祠天隨子爲先賢而署君爲山長。學道書院殿屋將壓,君攝事,不閱月,爲之{值}[植]仆支傾,輪奐之美悉還其舊。長洲縣學廢已久,君市材僦工,屋於故虛。於是,現復有學。甫里秩滿,上名中書,調徽州路儒學教授。徽學亦久廢,禮殿缺弛最甚。君以徽爲儒藪澤,朱子闕里在焉,不宜坐視其壞,謀改作而財用不足,乃大發私橐以資土木之資,仍身任其役。沿郡檄來平江購良材,募善工以往,俾先諏日興事”。[16]柳貫《柳待制集》卷一四〈甫里書院記〉:“厥(陸德原)既受署[山長]滿且代矣,而猶篤不能忘,益治其(甫里書院)當具而未具者”。[17]鄭元祐《僑吳集》卷九〈長洲縣儒學記〉:“先是,[長洲縣儒學]贍士廩餼未給,[陸]德原復買田以足之”。[18]
不過,陸德原並沒有活到新朝的開創。《吳下塚墓遺文》卷二〈陸靜遠墓誌銘〉:“君(陸德原)方行而遽屬疾,遂卒於家,元[後]至元之六年九月三日也,享年五十有九。一子:頤孫,始八歲。長女仲瑞,贅徐元震。幼女周保,生甫三月”。[19]陳基《夷白齋稿》卷三五〈徐元震壙銘〉:“吳人徐君孟達,諱元震,世居常熟之虞山,故徽州路儒學教授甫里陸公德元(原)贅以爲婿。陸氏家素醇儉,教授公尤慎重,務以詩書承家。君既贅,事教授公如事府君,先意承顔,委曲備至。居久之,教授公捐館,公獨以身任遺孤之責,保抱扶持,俾娶且有子,而陸氏之業因賴以弗墜。人謂教授公有後,君之力也”。“不幸一疾不起,以至正十五年七月七日卒於家,得年四十七”。[20]陸頤孫,娶無錫人倪瓚次女。《清閟閣遺稿》卷一四周南老〈倪瓚墓誌銘〉:“雲林倪瓚,字元鎮,元處士也。族屬寖盛,資雄於鄉”。“晚益務恬退,棄散無所積。屏慮釋累,黃冠野服,浮遊湖山間,以遂肥遁”。“女三:長適徐瑗,次陸頤[孫],幼爲母舅蔣氏女”。[21]爲避免成爲“劫殺”的物件,倪瓚於至正十四年間棄田宅而流落四方;其婿陸頤孫可能也曾仿效其岳父的行爲。因此,所稱散財于“經紀人”而爲“黃冠”的,不是陸德原而是其嗣子。[22]
令人驚訝,突然以“豪富”聲聞於至正末的“沈萬三”本人,曾經與大德、延祐後著名的文士馮子振、袁桷有過“交遊”。《半軒集》卷九〈沈榮甫墓誌銘〉:“初,[沈]榮父之先君子(富),遊於故侍講袁文清公(桷)之門,公每嘉其敦信義。時楚之長沙攸縣人馮子振,方張聲譽,號海粟,以文翰自矜許。來吳,必主之,深加愛厚,爲大書積善二字,殆以表其志也”。[23]當然,“交遊”不是沒有可能,如以陸氏“管家”的身份款接這些佳賓;而“積善”二字,也是最初寫與陸德原、而後爲沈氏所擁有的收藏。事實上,沈氏家族之嚮學尚文、延聘儒人施教而有“雅士出現”,要到至正末以後。[24]謝應芳《龜巢稿》卷一九〈吳中衡墓誌銘〉:“元末多故,南臺臺官買里古思公知其(吳轍)才,召爲幕賓。方欲力薦而大用之,古思公以他事被讒落陷阱。公懼禍波及,變姓名挈家海上。久之,乃賣藥以自養其親。吳江富人有沈姓者,遣幣招致。及門,其主人方事巫禱,先生乃飄然而歸。翌日,沈氏復重幣固請,先生終不赴而返前幣焉”。[25]與之相映襯,沈富的舊主人陸氏,不再是地方“豪富”。以至於連陸德原所創、以祖上唐賢“天隨子”陸龜蒙爲主祀的甫里書院,被前後“棄置”近二十餘年而沒有維修。[26]

至正二十六年,平江路落入“吳王”朱元璋軍隊的掌握。一年後,“大明”帝國正式建立。也正是在這段時間裏,“沈萬三”之號傳徧四方。“萬三”之“三”,自叔伯兄弟數排行三;“沈萬三”之“萬”,“輸其稅石者萬”。與大多有元朝“遺民”思想傾向而不太願意出仕新朝的浙西士子的態度相反,富可“敵國”的沈氏似乎是竭力討好出身屬於完全不同“階級”的明太祖。《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自予(劉三吾)備官春坊詞垣以來,日於班次拱聽聖訓,恒錢谷所暨,必首稱吳中沈氏。國初有萬三公、萬四公兄弟,率先兩浙戶家,輸其稅石者萬,玉音嘉歎。久之,復獻白金爲兩者千五,以佐用度。上曰:爾心誠忠、意誠厚,第系天下觀望,萬一人人相仿,是啓利原。一有不效,人必不自安。我今富有天下,政不少此也。好語卻之不得,乃俾任所意造廊房楹者六百五十,披甲馬軍者千,務厘是金乃已。其誠至若此”。[27]事情的結果,自然適得其反。《明史》卷一一三〈馬皇后傳〉:“吳興富民沈[萬三]秀者,助築都城三之一,又請犒軍。帝怒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后諫曰:妾聞法者誅不法也,非以誅不祥。民富敵國,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將災之,陛下何誅焉?乃釋秀,戍{雲}[嶺]南”。[28]
綜觀洪武年間的施政,對待地方“大戶”的政策極具特點。一方面,少、青年時坎坷的閱歷始終抹不掉明太祖心理上的嫉恨和仇視;另一方面,中央財力的積聚又少不了這些人的全力支援。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許多“豪富”被示以“恩榮”,授予其實不是“官”的“糧長”。同時,又借與禁懲“官”類似的“律令”頒佈予以不時的制裁。鄭真《滎陽外史集》卷四七〈韓常傳〉:“今內附,有司以戶賦之重,推[韓常]爲糧長。每歲旅朝於京,拜伏奉天殿下,面聞聖諭,尚局珍饌飽飫宴賜。歸遇鄉黨,以爲千載榮遇”。[29]胡翰《胡仲子集》卷九〈吳緯綺墓誌銘〉:“方履在濰州時,不遠數千里遺履書曰:吾(吳緯綺)世以儒者著籍,守先人資産以樹門戶,而立身齊家,未嘗踰先人一迹。今國家署糧長而吾挂名焉。懼豪長者好事,一旦有連,吾老不免耳。嗟夫!何其憂深思遠也”。[30]朱元璋《明太祖集》卷二〈免秋夏稅糧詔〉:“邇年以來,江東、浙西、江西及直隸府州官吏、糧長,不行優恤小民,已行問罪,亦以今年秋夏稅糧,除官田減半入官不爲常例,民田稅糧盡行蠲免”。[31]“豪富”集中的蘇州府,自不例外。宋濂《宋文憲集》卷三一〈熊鼎墓銘〉:“洪武六年,命之蘇州核糧長罪狀。君(熊鼎)至,擇其尤虐民者杖徙之鳳陽”。[32]
 從相關記載十分隱晦的字裏行間,仍可以“確定”地窺出洪武二十六年“藍玉”案發前,同樣擔任多個“糧長”的沈氏不時受到責罰的事實。《坦齋集》卷下〈沈漢傑墓誌〉:“厥家或被告訐,或旁累所逮,往往曲爲肆宥,宸衷眷注固多。沈氏長者,亦以風厲天下也,以任海內戶家爲京官。六曹近侍各舉所知,惟萬四公曾孫玠,簡在帝心首,擢奉訓大夫、戶部倉曹員外郎,例不受祿,繼有旨願受者聽。玠辭曰:臣誠不敢以富饒故妨諸戶家,念臣一門自國初到今,屢蒙恩宥得保有妻孥、田廬,已逾素望,又尊官之,榮逮妻子,何敢更受祿哉?叩謝至再,上愈益器重之”。[33]實際上,“沈萬三”孫沈至、沈莊兄弟就曾受過“縲絏”之苦。《光緒周莊鎮志》卷三〈沈伯熙墓誌銘〉:“洪武十九年春,兄至以戶役故縲絏赴秋官,時伯熙(沈莊)亦獲戾京師,適與兄同繫獄,入則抱其兄痛泣。既而伯熙先出,遂得疾甚,藥莫療”。[34]除沈茂外,已知卒歲的沈森、沈莊等壽數不永,恐怕正是經常心神不寧的結果。除外,洪武初年,沈氏還曾被“籍沒”過家產,這可能就是“沈萬三”一度流放的同時責罰。陳元龍《格致鏡原》卷三六〈古漆器〉:“元朝時,富家不限年月做造漆,堅而人物細可愛。洪武初,抄沒蘇人沈萬三家,條凳、椅桌、螺鈿,剔紅最妙,六科各衙門猶有存者”。[35]
儘管遭到“查抄”,截至洪武二十五年前,沈氏家族的財富依然如故。這大概是:卻緣找不到真正理由,又須利用其繳稅任役,事後又再三地予以“赦免”和“退還”。《弘治吳江縣誌》卷七:“洪武二十三年,先侍郎(莫禮)賜告歸省,乃過訪焉。其家屏去金銀器皿,以刻絲作鋪筵,設紫定器十二卓,每卓設羊脂玉二枚,長尺餘,闊寸許,中有溝道,所以置筯,否則筯汙刻絲作故也。行酒用白瑪瑙盤,其斑紋乃紫葡萄一枝,五猿採之,謂之五猿爭果,以爲至寶”。[36]俗話云:“爲富不仁”;不過,至少在洪武中,在官員的眼裏,沈氏乃是“守法”的榜樣。《宋文憲集》卷三四〈夏宗顯新壙志〉:“國朝有天下,患吏之病細民,公卿廷議以爲:吏他郡人與民情不孚,又多蔽於黠胥宿豪,民受其病固無怪。莫若立鉅室之見信於民者爲長,使主細民土田之稅,而轉輸於官。於是,以鉅室爲糧長。大者督糧萬石,小者數千石。制定而弊復生,以法繩之,卒莫能禁。是時,惟蘇之沈氏以奉法稱,天子親召與語,賜之酒食,時減免其田賦,名聞四方”。[37]當此時,家族的風貌也有了明顯的改變。沈茂一支,《半軒集》卷三〈清安堂記〉稱:“几席既安,子、婦、孫、曽秩焉序進,問興居,奉甘毳,怡怡翼翼,四世一堂。周旋而下上,所謂禮法之家,益將求夫庶幾焉”。[38]

沈氏一族遭受最大的打擊,發生在洪武二十六年。《弘治吳江縣誌》卷一二:“吳江有陳某者,同里鎮人。洪武中,爲序班。一子呆戇無取,妻梁氏,國色也,且知書善吟。時沈萬三贅婿顧學文,同邑周莊人,知而慕之。乃厚賂惡少數人,誘其夫晝夜飲博,計囑賣婆持異樣首飾,往貨于梁。梁雖酷愛,而以無力償價辭。賣婆示以顧意,謂少年俊美,德性溫良。娘子若肯相容,更有美於此者。梁笑而無言,竟以手柬答之。顧即酬以詩章,遂成私約。時序班有兄號陳縮頭者知之,乃諭意稚子,日造其室嬉焉。顧適以詩寄至,以松月圖書署尾。梁覽畢,撦成紙撚置燈檠下,隨被稚子竊去,縮頭補輳成幅,封寄序班,以沈思以爲辱及門戶。乃洪武二十六年春,適梁國公藍玉坐事在拏,序班從旁面奏:臣本縣二十九都正糧長顧學文出備錢糧,通藍謀逆,見在勾欄某倡家宿歇。詔捕之,果於倡家獲焉”。“連及其父常、弟學禮、學敬,妻族沈旺、沈德全、沈昌年、沈文規、沈文矩、沈文衡、沈文學、沈文載、沈海凡{八}[九]人,皆萬三子、孫。顧又指其仇殷予玉等七十二家。其七十二家之中,又各互相扳指莫阿定、莫實、張璹、侍郎莫禮、員外郎張瑾、主事李鼎、崔齡、徐衍等不下千家。由此,黨禍大起,蔓延天下,俱受極刑。至三十一年方熄,梁亦被父逼令縊死”。[39]
沈氏罹禍的成員,沈旺、沈德全、沈海、沈文規(綖)、沈文矩(程)等五人在族中的血緣關係,已見前文。不過,必須指出:沈氏牽涉“逆案”雖由被人報怨“誣告”而起,其與首犯藍玉存在著關係卻是完全可信的。因爲“入館”藍府的教書先生也正是曾在沈府授課、不久亦因是案被殺的王行,而供狀中的“引薦”人正是他。《逆臣錄》卷五:“一名顧以成,即學文,係蘇州府吳江縣北周莊正糧長。狀招:洪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內,央浼本官門館先生王行引領,前到涼國公宅內,拜見藍大舍(玉)之後,時常饋送禮物及異樣犀帶,前去往來本府交結,多得愛意。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內,有涼國公征進回還,是學文前去探望。本官正同王先生在耳房內說話,言問:這個是誰?有先生稟說:是小人鄉人沈萬山秀[孫]女婿。本官見喜,賜與酒飯吃飲,分付常來這裏說話。本月失記的日,又行前到涼國公宅內,有本官對說:顧糧長,我如今有件大勾當對你商量。是學文言問:大人有甚分付?小人不敢不從。本官又說:我親家靖寧侯爲胡黨事發,怕他招內有我名字,累了我。如今埋伏下人馬要下手,你那裏有甚麽人,教來我家有用。是學文不合依聽,回對一般納糧副糧長金景並納戶朱勝安等說知前因,俱各喜允,前到本官宅內隨從謀逆。不期敗露到官,取問罪犯”。[40]
與沈氏有“姻親”關係的吳江大族莫氏,緣茲“逆案”而被刑戮的也不在少數。無獨有偶,即在“逆案”之前,其成員也有過與沈氏相同的“詔獄”經歷。吳寬《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轅傳〉:“處士諱轅,字遜仲,號順庵。其先爲湖州莫氏,後徙吳江之綺川。五世諱湜,號芝翁,嘗以耆德召見高皇帝,參大臣議事。生三子:長禧;次禮,累官至戶部侍郎;次祺。處士,禧之仲子也,生當國初,適朝廷方用重典御世,俄逮其父、子並係詔獄。處士時年十一耳,日夜悲痛,願以身代父死,理官試加脅誘,語無反覆。遂釋其父而獨繫之,父更稱冤闕下,竟致庾死,事始已。時莫氏以資産甲邑中,所與通婚姻,皆極一時富家。處士竊獨憂之,每指同姓隸洱海衛者一人曰是吾族也。人莫測其意。後党禍起,芝翁與其子侍郎公相繼死於法,餘謫戍幽閉,一家無能免者,而處士嘗以附尺籍免,人始謂其智。其兄完伯與其妻亦前以家禍病死矣,有遺孤二皆在繈褓間,所以保護者甚至。乃復變姓名,潛入都下,竊其父祖遺骸歸葬于鄉,蓋冒法禁幾死者數矣”。[41]“莫湜”,即“莫實”;“莫禮”,即“侍郎莫禮”。《吳中人物志》卷四:“莫禮,字士敬。洪武二十年,以人材授戶部員外郎,同官沈玠、王公讓等十人辭祿,及升左侍郎。後坐事卒官”。[42]
自洪武間捲入“逆案”以後,沈氏除家族成員或流或戮外,財産也大都被“充公”。《日下舊聞考》卷六五〈官署〉:“《耳談》云:原光祿寺有鐵力木酒榨,相傳籍沒沈萬三家物。每榨用米二十石,得汁百甕。又工部有銅匭四,一在節慎庫,高可過人,亦傳是沈萬三家物”。[43]孫承澤《春明夢餘錄》卷二七〈光祿寺〉:“洪武中,籍沒沈萬三家物。永樂,移置寺中”。[44]張應文《清秘藏》卷上〈論水晶瑪瑙琥珀〉:“又《珍玩考》載:沈萬三有瑪瑙壺一,質通明,類水晶,上有葡萄一蔓枝如墨點就。余初不甚信之,後見一白瑪瑙盤中有黒色窠石及硃魚二枚,毫髮畢具,在白下人家,不知存否。始信所載不謬也”。[45]不過,如前引所見:仍有財産留在沈氏子弟手裏,被用來交結新的權貴。下至永樂中,又有曾經交結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沈文度亦沈衡,緣捲入“反案”而被處以極刑。[46]《匏翁家藏集》卷五八〈莫轅傳〉:“富人沈文度,莫之姻家也,有女許嫁陝右劉氏。已而文度坐事死,家謫戍邊,處士(莫轅)爲收養其女於家。或以劉道遠不復娶,更來聘之,不許,卒備資裝適之劉,視若己女”。[47]至此,一個因“豪富”著稱的家族終於沒落。稍晚,其曾一度淪爲時人“懷古”詩中的“典故”。[48]

沈氏既因“參與”和“繼承”陸氏的經營以進入“大戶”前列,未免令時人由“驚奇”、“羡慕”而至種種“揣度”。首先是“財”的來源,特別是沒有經歷元末動亂的後人,大概不會相信能靠完全的“饋贈”,突然達到如此“豪富”的程度。加上沈富曾經負擔過南京城聚寶門一帶城牆的修築,於是,“聚寶盆”的“神話”油然而生。謝肇淛《五雜俎》卷三:“金陵南門名曰聚寶,相傳爲洪武初沈萬三所築也。人言其家有聚寶盆,沈遂身言:以盆埋城門之下,以鎮王氣。故以名門云”。[49]張岱《明紀史闕》〈太祖高皇帝〉:“吳興氏沈萬三家富甚,有盆曰:聚寶,能益財。爲帝築都城三之一,又爲帝犒軍。帝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後諫曰:萬三犒軍,有何不法,乃遂誅之?太祖釋之,瘞其盆城門下,名曰聚寶”。[50]褚人獲《堅瓠集》卷餘二〈聚寶盆〉:“挑燈集異:明初,沈萬山貧時,夜夢青衣百餘人祈命。及旦,見漁翁持青蛙百餘,將事刲刳。萬三感悟,以鏹買之,縱于池中。嗣後喧鳴達旦,聒耳不能寐。晨起驅之,見俱環踞一瓦盆,異之。萬山妻于盆中灌濯,遺一銀記於其中,已而見盆中盈滿,不可計數,以金銀試之亦如是,由是財雄天下。高皇初定鼎,欲以事殺之。賴聖母諫,流竄嶺南。抄沒家資得其盆,以示識古者,曰此聚寶盆也”。[51]
別一種説法,既含有“贈遺”事實的隱射,也有純屬“想當然”的編造。孔邇《雲蕉館紀談》:“沈萬山,蘇州吳縣人也。家貧無産,以漁爲生。一日飯畢,就水洗碗,碗忽墜水中。因撩之,不知碗之所在,但覺左右前後,絫絫如石彈,乃盡取之。識者曰:此烏鴉石也,一枚可得錢數萬。因以富。或曰:夏日仰臥漁船上,見北斗翻身,遂以布襴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羅擔七條而至,謂曰:汝爲我守之。言訖忽不見。啓視,皆馬蹄金也,以此致富”。“乃變爲海賈,徧走徽、池、寧[國]、太[倉]、常[州]、鎮[江]豪富間,轉展貿易,致金數百萬,因以顯富”。[52]董穀《碧里雜存》卷上〈沈萬三秀〉:“沈萬三秀者,故集慶富家也,資鉅萬萬,田産徧吳下。余在白下,聞之故老云:太祖高皇帝嘗于月朔召秀,以洪武錢一文與之曰:煩汝爲我生利,只以一月爲期,初二日起至三十日止,每日取一對合。秀忻然拜命,出而籌之,始知其難矣。蓋該錢五萬三千六百八十七萬零九百一十二文,今按洪武錢每一百六十文重一斤,則一萬六千文爲一石,以石計之亦該錢三萬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零。沈雖富,豈能遽辦此哉?聖祖緣是利息只以三分爲率,年歲雖多,不得過一本一利”。[53]
“沈萬三”的主要府邸,似乎在南京應天府,而不在長洲縣的周莊。《七修類稿》卷八〈沈萬三秀〉:“國初,南都沈萬三秀者甚富,今會同館是其故宅,後湖中地是其花園,原住蘇之周莊”。[54]《雲蕉館紀談》:“沈萬山既富,築後園垣周回七百二十步。外層高六尺,中層高三尺,內層再高三尺,闊並六尺。垣上植四時豔冶之花,遠望之如錦,號曰繡垣。垣十步一亭,以美石香木爲之。垣外以竹爲屏障,垣內起看牆,高出裏垣之上,以粉塗之,繪珍禽異獸之狀,雜隱於花間。牆之裏,四面累石爲山,內爲池。山蒔花卉,池養金魚。池內起四通八達之樓,削石成橋,飛青染綠,儼若仙區勝境。樓之內,又一樓居中,號曰寶海,諸珍異皆在焉。樓下爲溫室,中置一床,制度不與凡等。前爲秉燭軒,取何不秉燭遊之義。軒之外,皆寶石欄杆,中設銷金九朵雲帳,後置百偕桌,義取百年偕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數。軒後兩落有橋,東曰日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橋之中,爲青箱,乃置衣之處。夾兩橋而與前後齊者,爲翼寢,妾婢之所居也。後正寢曰春宵洞,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義。以貂鼠爲裘,蜀錦爲衾,毳綃爲帳,極一時之奢侈”。[55]《歷代詩話》卷七五:“《蘇談》:沈萬三家在周莊,破屋猶存,亦不甚宏壯,殆中人家制耳,惟大松猶存焉”。[56]
不少生計非佳的士子,于“沈萬三”子、孫被懲處抱著幸災樂禍的情感,並以其作爲不法“豪富”的代名詞。田藝蘅《留青日劄摘抄》卷四〈沈萬三秀〉:“嘉興嘉靖丙辰科,一進士用金一萬三千兩買選吏部考功主事,時人號之沈萬三,卒爲科道所劾”。[57]不過,也有人爲之追惋不已。“沈萬三”之“遇仙”、“成仙”故事的出籠,恐怕就是這些人的杜撰。《光緒周莊鎮志》卷六:“元末異人張三豐見萬三,語之曰:欲煉金丹,必得大福人相助,徧閱天下無如君者,但須三百金爲資。三年後,啓爐分贈。萬三慨然與之。逾年復至,曰:遇見難人,以此金相濟矣。若欲丹成,可再付金如前數。萬三復與之,無吝色。後爲明太祖所籍沒,戍于雲南。康熙初,三王叛滇,優伶一時星散。有貼旦者,揚州人,中途失侶,於亂山中見一大宅,乃款門借宿之。一老人出,幅巾深衣,蒼髯古貌,引入與語,知優爲江南人,曰:吾與汝爲鄉親,可知當年有沈萬三乎?吾是也。以服金丹,故得不死。因令老妻出見,相對極歡,留一日,飲食器用如王侯。臨別贈以金,屬令勿言。優逢前侶,蹤迹其處,不可復識矣。雍正乙卯,海鹽陳別駕鏳述其表親俞某曾遇此優,親道其事,時俞官河督,爲之撰傳”。[58]

對於相關“沈萬三”及其子、孫的記載,長期以來,學術界的不少人樂於將之視作半真實半傳奇的人物。《乾隆吳江縣誌》卷五六:“沈萬三秀富甲天下,相傳由通番而得。張士誠據吳時,萬三已死,二子茂、旺密從海道運米來燕京”。[59]基於這一說法,黃雲眉先生於《明史考證》〈馬皇后傳〉中論道:“張士誠據吳時,萬三已死等語果可信,則諸書所摭沈事,什九皆歸虛構,屏而不錄可也”。[60]近年,又有伯驊〈沈萬三並非死于明初〉一文認定:“據《半軒集》〈沈榮甫墓誌〉,洪武九年,沈萬三之子沈榮甫死時已七十一歲,若據其生平推算,知當時沈萬三若在必已爲九十歲以上老人。王行爲沈家親屬所作的應酬文字頗多,但涉及這個名聞天下的大富翁沈萬三的卻僅此一見,其稱謂爲榮甫之先君子。而王行本人對此又未作任何追述,說明元末王行來沈家任西席時此人已不在人世”。[61]事實上,王行稱沈富爲“先君子”的一文,作於洪武九年以後,因此不能否定那以前他仍然健在的說法。而至正間的“海運”,徵集由張士誠屬吏負責,分輸則由方國珍部下承擔;所以,沈茂、沈旺“海道運米”的真實性也忒“可疑”。權衡《庚申外史》卷下:“時張士誠據浙西[有糧],方國珍據浙東有船,二家攻戰不和,糧竟不至”。[62]
謹據前文引證,業已勾勒出以長洲沈氏家族的早期輪廓:身世微薄、遷居長洲的沈祐以務農爲業,其子沈富、沈貴既承父業,又在同縣陸德原家爲“經紀人”,襄助經營。陸德原死後,由其長女婿徐孟達代爲主持。徐孟達英年早逝,又值至正中紅巾軍兵起,爲避免緣富被戮的橫禍,陸德原年輕的兒子陸頤孫遂效仿其岳父倪瓚,將他的財産“轉贈”沈富等人,從而使之跨入浙西“富豪”行列。逮至張士誠覆滅,爲博取新朝的歡心,沈富不吝資財,貢寶納糧,結果反而遭致明太祖的嫉恨,而被一度流放。沈富死後,其子沈茂、沈旺連帶其弟沈貴之子沈德昌、沈漢傑分爲四支,繁衍出數量衆多的成員,分別棲居於長洲的尹山市、周莊鎮等地。由於朝廷相關政策的執行,擔任著“糧長”職務的沈氏成員,過著戰戰兢兢的日子。逮至洪武末、永樂中,緣二次捲入“逆案”、“反案”,遭到沉重打擊。此後,這個家族不再以“富”聞名,而逐漸轉變爲普通的“縉紳”,甚至還出現了“女學士”。《歷代詩話》卷七四:“吳旦生(景旭)曰:沈氏瓊蓮,字瑩中,世傳沈萬三之後。有廷禮父子皆仕于朝,因得通籍掖庭爲女學士。其作宮詞云:中使傳宣光祿宴,內家學士作新除。又云:明窗棐几淨爐薫,閑閱仙書小篆文。又云:水風涼好朝西坐,專把書經教小王”。[63]
在相關“沈萬三”的專題研究作品中,數年前發表的顧誠先生〈沈萬三及其家族事迹考〉一文,可稱是其中的傑出者。該文首次引用“沈漢傑”、“沈伯熙(莊)”、“沈榮甫”等人的墓誌,且有相當的篇幅涉及“在沈家任門館先生”的“王行”之生平,字詞金石,鏗然有聲。可是,除了沈萬三死於明前的結論過於“想當然”外,還存在著將“同字異人”作“同字同人”的問題:“沈達卿在元末明初蘇州文人中頗有名氣,著名詩人高啓有〈寄沈達卿校理〉詩,楊基也有〈雨中懷沈達卿、茂卿〉詩”。[64]實際上,所稱“沈達卿校理”別有其人。《高太史集》卷一三〈寄沈達卿校理〉:“風雨清明後,春寒未裌衣。閉門聽鳥盡,入寺看花稀。獨酌愁難去,相思夢欲飛。艱難宜數見,何事卻長違”?[65]陳基《夷白齋稿》卷三○〈六柳莊記〉:“檇李(嘉興)沈君達卿,起家儒林,敭歴臺、省,由丞相掾擢拜南行臺監察御史,尋執法行中書為理官”。[66]《眉庵集》卷八〈雨中懷沈逹卿、茂卿〉:“立春一月二十日,江鷗野鶩飛滿池。杏花差白淨洗面,楊柳半青爭畫眉。沈郎多病徴未起,王孫不歸吁可悲。南周山頭養親好,贈以金盤五色芝”。[67]根據字面的意思:“達卿、茂卿”二人,一宦遊“不歸”,一辟徴“未起”,無論何者,都與沈萬三家族的“同字”之人無關。
猶應提到:向以學識自負的余秋雨先生,曾在散文〈江南小鎮〉中鋪張了許多“風牛馬不相及”的推測和情感。諸如:“不管怎麽說,沈萬山算得上那個時代既精於田産管理、又善於開發商業資本的經貿實踐家。有人說他主要得力於貿易,包括與海外的貿易,雖還沒有極爲充分的材料佐證,我卻是比較相信的。周莊雖小,卻是貼近運河、長江和黃浦江,從這裏出發的船隻可以毫無阻礙地借運河而通南北,借長江而通東西”。“中國十四世紀傑出的理財大師沒有能夠回來,他長枷鐵鐐南行萬里,最終客死戍所(雲南)”。[68]殊不知與其說“沈萬三”是位大商人,不如說是位大地主;因爲在他“發迹”的年代,猶如陳高華先生於〈沈萬三與藍玉黨案〉文中所说:“元、明之際,社會動蕩,兵亂頻仍,大規模海外貿易很難進行。入明以後,朱元璋很快便實行禁海政策,不許百姓出海貿易,走私是海外貿易的惟一途徑。沈萬三所居周莊,位於長江口內,離海甚遠,要想出海走私,很容易被發現捕捉。因此,沈萬三經營海外貿易,揆之當時情況,是講不通的”。[69]至於“沈萬三”之流放雲南,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明軍克復雲南全境,乃在洪武十四年;[70]其時,這位“豪富”早已不在人世。

[1]又作“沈萬山”、“沈萬三秀”。“萬山”、“萬三”,音近字訛。“秀”,《碧里雜存》卷上〈沈萬三秀〉,《叢書集成初編》本,頁12:“國初,每縣分人爲五等,曰:哥、畸、郎、官、秀;哥最下,秀最上。洪武初,家給戶由一紙,以此爲第”。
[2]元、明之際,周莊有二:周莊亦北周莊屬長洲縣,南周莊屬吳江州或吳江縣。《正德姑蘇(蘇州府)志》卷一八,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原刊本,頁280上、286下:“長洲縣周莊,在[蘇台鄉]二十六都”。“吳江縣南周莊,在[久詠鄉]二十八都”。
[3]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萬曆刊本,頁58上。
[4]北京圖書館出版社《涵芬樓秘笈》影印明鈔本,頁11。
[5]《正德姑蘇(蘇州府)志》卷一八,頁279上:“尹山鄉堵城里,在長洲縣東南,管都一”。“尹山市,去縣東南二十里”。
[6] 《四庫全書》本,頁16下、17上、18下、24上。
[7]頁1下、2上。
[8]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影印原刊本,頁65上、下。
[9]頁5上、17上、20上。
[10]頁65下。
[11]頁11下、13上。
[12] 《四庫全書》本,頁4上、下。
[13]頁58上。
[14]頁65上。
[15]上海書店出版社標點本,二○○一年,頁423。又,《弘治吳江縣誌》卷七,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260:“汾湖陸氏宅在二十九都,元季富室也。國初,其家長號採芝者,悉以田産送沈萬三家,資財散之親族,夫婦出家雲遊而去,人皆笑之。後沈受禂而陸保全,人始賞其有見”。
[16]臺北,臺灣學生書局影印康熙抄本,一九六九年,頁2、3。
[17]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元刊本,頁25上。
[18]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元代珍本文集彙刊》影印明鈔本,頁351。
[19]頁3、4。
[20]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明鈔本,頁3下、4上。又,朱存理《樓居雜著》〈雲林子逸事〉,《四庫全書》本,頁7下:“子婿陸頤[孫],字養正。辟私塾,招[陳]叔方(植)爲師,雲林子(倪瓚)爲書幣甚厚”。
[21]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影印萬曆刊本,頁708上、709上。
[22]陸頤孫從事過“商貿”,朱禎《湧幢小品》卷一七〈陳湖道士〉,揚州,廣陵古籍出版社《筆記小說大觀》影印本,頁266下:“沈萬三秀之富,得之吳賈人陸氏。陸富甲江左,秀出其門,甚見信用。一日歎曰:老矣,積而不散,以釀禍也。盡以與秀,棄爲道士,築室陳湖之上,曰開雲觀,居之,竟以壽終”。
[23]頁19上。
[24]《半軒集》卷四〈彜齋記〉,頁1上:“吳長洲沈伯凝(至)氏,好學而勤于古。鼎彞、尊敦之器,金石、法書之迹,以至於圖畫、象物珍異之玩,一見輒能別識,定其久近髙下,是非良否之。自湖海間,號稱好古博雅者,無不歎其知鑒。家治一室,左琴右書,燕几在席,題曰彞齋”。
[25]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清雙鑑樓鈔本,頁8下、9上。
[26]戴良《九靈山房集》卷一一〈重修甫里書院記〉,《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正統刊本,頁1上、下:“元統二年,其裔孫德{厚}[原]請於郡,以己資創之,亦既事聞於朝,建學立師,如書院之制。德{厚}[原]歿,子孫散居他處,弗遑於茲者垂三十載(至正二十五年),有司校官亦且視爲非急,無能一舉而問焉”。
[27]頁57下。
[28]北京,中華書局標點本,一九七九年,頁3506。
[29] 《四庫全書》本,頁7上。
[30] 《四庫全書》本,頁24上、下。
[31] 《四庫全書》本,頁20下。
[32]上海中華書局《四部備要》校刊嚴榮校刻足本,頁372上。
[33]頁57下。
[34]頁65下。
[35] 《四庫全書》本,頁40下。
[36]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260。
[37]頁409下。
[38]頁14下。
[39]頁454、455、456。
[40]北京大學出版社王天有、張何清點校本,一九九一年,頁301。
[41]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正德刊本,頁12下。
[42]臺北,學生書局影印隆慶刊本,一九六九年,頁99。
[43] 《四庫全書》本,頁3下。
[44] 《四庫全書》本,頁11上。
[45] 《四庫全書》本,頁22下。
[46]《明太宗實錄》卷一七八,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校印本,一九六六年,頁1940:“永樂十四年七月,掌錦衣衛事指揮僉事紀綱有罪,伏誅”。
[47]頁12下、13上。
[48]《歷代詩話》卷七五,北京,中華書局刊本,一九五八年,頁1143:“《詩話類編》:丘仲深〈姑蘇懷古〉:西風黃菜葉乾時,城郭人民半是非。九四不成龍或躍,萬三無復燕於飛。玉虹百尺形空壯,金虎千年氣已微。何時章縫袂相接?等閑廟算出神機”。
[49]上海古籍出版社《續修四庫全書》影印萬曆刊本,頁386上。
[50]臺北,學生書局《明代史籍彙刊》影印舊鈔本,頁11、12。
[51]揚州,廣陵古籍出版社《筆記小說大觀》影印本,頁545上。
[52]叢書集成初編本,頁7、8。
[53]頁10、11。
[54]頁81。
[55]頁9、10、11。
[56]頁1144。
[57] 《叢書集成初編》本,頁207。
[58]頁120上。
[59]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中國方志叢書》影印原刊本,頁1633。
[60]北京,中華書局刊本,1984年,頁975。
[61]載《文史知識》1993年第3期,頁105。
[62]成都,巴蜀書社《中國野史集成》影印《學海類編》本,頁158下。又,《元史》卷九七〈食貨志〉,中華書局標點本,一九七六年,頁2482:“既達朝廷之命,而方、張互相猜疑。士誠慮方氏載其粟而不以輸於京也,國珍恐張氏掣其舟而乘虛以襲己也。伯顔帖木兒白于丞相,正辭以責之,巽言以諭之,乃釋二家之疑,克濟其事。先率海舟俟於嘉興之澉浦,而平江之粟展轉以達杭之石墩,又一舍而後抵澉浦,乃載於舟”。
[63]頁1136。
[64]載《歷史研究》一九九九年第一期,頁67至69、71。
[65] 《四部叢刊初編》景印景泰刊本,頁1上。
[66]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明鈔本,頁4下。又,許恕《北郭集》卷一〈次沈達卿理問韻〉,《四庫全書》本,頁7下:“慣騎栢府青驄馬,天下南人只二三。舊德已登廉吏傳,新詩不許俗人談。杏花疏雨焦桐潤,燕子微風宿酒酣。聞道思親頭欲白,珍鮭日日語溪南”。
[67] 《四部叢刊三編》景印成化刊本,頁9上。
[68]載《余秋雨精品集》,上海,東方出版中心刊本,二○○二年,頁60、62。
[69]載《明史論叢》,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刊本,一九九七年,頁71、72。
[70]《明太祖集》卷二〈諭雲南詔〉,頁19下、20上:“洪武十五年正月初一日,將軍潁川侯[傅友德]等報至,言雲南等處盡行克復,今特遣使齎詔諭爾雲南等處人民,今後敢有不遵教化者,加兵討平之”。
[ 此贴被threesixnine在2008-04-20 17:15重新编辑 ]
搜索更多相关文章:皇帝 人物 第一 明代 大臣
[顶端] 2008-04-20 17:07 | [楼 主]
 88353330
  中性 21800
目前离线
 等级:钢铁骑士
注册时间:2007-05-08
最后登录:2008-05-04 军衔:前线国防军六级士官
 级别:钢铁骑士
 军衔:前线国防军六级士官
 精华: 0 | 0 | 0
 发帖:321
 威望:29
 金钱:2599 Qx
 出勤:22
 贡献:0
 功绩:132

 

电视剧里经常有这个名字,这名字取的好,一看就象有钱人
[顶端] 2008-04-20 17:33 | 1 楼
 听涛阁主
  帅哥 37650
目前离线
 等级:青铜骑士
注册时间:2008-04-02
最后登录:2008-06-24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尉
 级别:青铜骑士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尉
 精华: 0 | 0 | 0
 发帖:487
 威望:62
 金钱:4165 Qx
 出勤:67
 贡献:1
 功绩:358
 军团:中国陆军第74军
 军职:第58榆林师补充团1连长

 

Quote:
引用第1楼88353330于2008-04-20 17:33发表的  :
电视剧里经常有这个名字,这名字取的好,一看就象有钱人


现在很多影视剧中的历史都只发生在我们的平行时空中,和我们的历史不搭架,就像《见龙卸甲》里面一样……
[顶端] 2008-04-20 17:36 | 2 楼
 骷髅旗飘扬
  帅哥 38578
目前离线
三级功绩勋章
 等级:白银骑士
注册时间:2008-04-12
最后登录:2008-07-04 军衔:德国SS1级突击大队长
 级别:白银骑士
 军衔:德国SS1级突击大队长
 精华: 0 | 0 | 0
 发帖:3206
 威望:130
 金钱:438 Qx
 出勤:65
 贡献:21
 功绩:2438
 军团:2SS德意志旗队
 军职:坦克歼击营排长

 

也是一代枭雄了
[顶端] 2008-04-20 18:14 | 3 楼
 wc243696
  帅哥 32686
目前离线
 等级:白银骑士
注册时间:2007-12-08
最后登录:2008-12-01 军衔:德国SS旗队长
 级别:白银骑士
 军衔:德国SS旗队长
 精华: 0 | 0 | 0
 发帖:3805
 威望:362
 金钱:27472 Qx
 出勤:341
 贡献:0
 功绩:2164
 军团:SS警卫旗队团
 军职:SS岸炮兵突击队大队长

 

Quote:
引用第2楼听涛阁主于2008-04-20 17:36发表的  :


现在很多影视剧中的历史都只发生在我们的平行时空中,和我们的历史不搭架,就像《见龙卸甲》里面一样……

《见龙卸甲》是21世纪第一雷的影片。。。。。
[顶端] 2008-04-20 18:43 | 4 楼
 一级上将
  帅哥 8113
目前在线
二级功绩勋章研究员荣誉勋章
 等级:钻石骑士
注册时间:2006-12-07
最后登录:2008-12-02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将
 级别:钻石骑士
 军衔:前线国防军少将
 精华: 0 | 0 | 0
 发帖:6514
 威望:4752
 金钱:3941 Qx
 出勤:363
 贡献:0
 功绩:6479
 军团:国防军第25重型装甲团
 军职:国防军直属宪兵队队长

 

这么多繁体字,看着太费劲。

[顶端] 2008-04-20 20:04 | 5 楼
 朝我开枪
  中性 20508
目前离线
四级贡献勋章
 头衔:钱进!钱进! 钱进!钱进!
 等级:贵族
注册时间:2007-04-10
最后登录:2008-12-01 军衔:德国SS2级突击大队长
 级别:贵族
 爵位:德意志□爵士
 军衔:德国SS2级突击大队长
 精华: 0 | 0 | 0
 发帖:1017
 威望:152
 金钱:40820 Qx
 出勤:191
 贡献:0
 功绩:746
 军团:2SS德意志旗队
 军职:黑豹营连长

 

嘿嘿~ 万三~  好名字哦~!
[顶端] 2008-04-20 20:58 | 6 楼
 修伊°
  帅哥 37458
目前离线
三级宣传荣誉勋章四级贡献勋章三级功绩勋章
 等级:参谋
注册时间:2008-03-28
最后登录:2008-12-02 军衔:德国SS旅队长
 级别:参谋
 爵位:普隆德拉□爵士
 军衔:德国SS旅队长
 精华: 0 | 0 | 0
 发帖:5026
 威望:310
 金钱:26748 Qx
 出勤:234
 贡献:263
 功绩:3510
 军团:清和御所
 军职:左大臣

 

算是一个传奇人物..蛮佩服他的赚钱能力- -
[顶端] 2008-04-20 21:08 | 7 楼
« 1 23» Pages: ( 1/3 total )
帖子浏览记录 版块浏览记录
前线军事社区 » 明清近代

WAP | BBS备案编号:4408013011024 | 前线军事社区 © QxWar.com | 鄂ICP备05023932号 | 联系我们 | 注销 | TOP